题记

就像武侠电影里常提到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教育圈里也常“有概念的地方就有争议”。一线教师常被各种概念、名词包围，有时候不同的概念、名词看上去还挺接近的，弄清它们真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各路学者专家对同一名词也各有各的解读，对近似概念也有不同的区辩，且争议时常有之。这些学术争论观点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理论根基。但有时会让一线老师不知究竟该听谁的，也无法判断哪个到底是对的。

特别是在说课、参加教学比赛等教研活动时教师会按其中某种说法去解释自己的做法，但评委、专家可能会以另一种说法进行评判和反馈。甚至是批判。

评价，至今本就是个争议较大的世界难题，在教学中更是绕不开的话题。本文尝试对教育领域的形成性评价(Formative Assessment)、过程性评价过程性评价（Process Assessment/Process-Based Assessment）这两个词进行溯源，简要阐述在教学实践中的应用发展，并从其功能上为教师提供在教学设计及课堂教学中应用的建议。

既然是乱弹，那肯定不是严肃的学术研究文章，首先说明一下，评价这个词在英文语境中，经历了从Evaluation到Assessment的演变，也有理论学者专门发表论文或书籍，讨论评估与评价的区别。为便于一线教师理解，本文不对这两个词再做概念辨析，统称为评价。

01. 起初，评价就像审判台

据考证，现今位于伊拉克境内由苏美尔文明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所建立的“泥版书屋”是世界上最早的的学校之一。其教学方式主要是抄写楔形文字符号。如果学生完成的作品没有达到老师所要求的标准，则一顿棍棒伺候^[1]。

几千年来，学生学习效果的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所产出的成果质量的高低，最典型的就是科举:“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是最真实的写照。例如范进，前后考了二十余次，除了考中的那次之前的都可以被视作“失败”，然而，教育中的这种失败的代价是相当昂贵的，不仅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撑，更不断在没考中那就继续考的循环过程中消耗着自己的生命成本。

02.逐渐，评价成了手术台

任何事情或其改革都有历史背景，作为教育教学中重要环节的评价也是如此，时值冷战时期：1957年前苏联成功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极大地刺痛了美国。美国政府认为其科学技术落后的根源在于教育不行，需要立马改进。美国教育改革的一个激烈动荡时期就此拉开序幕。次年，美国就颁布了《国防教育法》（NDEA），投入巨资研发新的科学、数学和外语课程，e.g.当时著名的PSSC物理课程。

面对政府的大量拨款，资助者（如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 NSF）急需一种方法来证明这些新课程是否真的比旧课程更有效。而之前教育教学评价主要是上世纪60年代初所研发，教育评价基本上等同于心理测验（Psychometric Testing），即通过标准化的常模参照测试来给学生排名。

有些学者尖锐的指出，评价被简单视为预设目标的达成度，而不关注过程中的改进，如果一个耗资数百万美元的课程在研发了五年后才被告知效果不咋地，那么这对教育资源的浪费是非常巨大的。

哲学家迈克尔·斯克里文（Michael Scriven）正是诸多批判者之一，斯克里文于1967年在美国教育研究协会（AERA）出版的专刊《课程评估透视》（Perspectives of Curriculum Evaluation）上发表了论文《评价方法论》（The Methodology of Evaluation）^[2]，认为评价应该为正在进行的课程开发决策服务，而不是仅仅给出终极结论。斯克里文引入了控制论的思想，认为评价数据应该回流到开发过程中，形成闭环，应最大限度避免课程开发中的失误或缺陷给学习者带来无法挽回的失败代价。

此论文正式诞生了一个影响了教育界数十年新名词：形成性评价（Formative Evaluation）。然而，此时并非是为评价学生学习效果，而是评估课程建设过程中的质量，以便于及时在建设过程中改进，和ADDIE模型中的E的意思和作用大差不差。这段时间，Formative Evaluation这个词也仅仅是存在与论文中，并没有很好的走向课堂实践。

真正让它发扬光大的是心理学家、教育家本杰明布卢姆。没错，就是领衔开发出教育目标分类学的这位大名鼎鼎的布卢姆。
1971年，布卢姆发表了《形成性与终结性评价手册》（Handbook on Formative and Summative Evaluation）^[3]。

他提出，如果教师在单元学习中途进行小测验，目的不是为了打分，而是像手术台一样，运用各种“仪器和医术”精准发现学生没懂的地方并进行矫正教学，这就是形成性评价，很明显，可以把形成性评价看作是一种发现学生是否学会了这一阶段的内容，是否实现了这一阶段的学习目标而开展的带有反馈和改进意图的教学活动。欢迎感兴趣的老师扫下方二维码，在视频号里查看我之前编译的加字幕短视频《你不得不知的18种课堂形成性评价方式》：

这个观点后来也成了布卢姆著名的掌握学习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自此，形成性评价便进入了课堂。在1986年布卢姆来华讲学后，形成性评价(Formative Assessment)随着目标教学以及掌握学习在课堂中的广泛应用，也逐渐出现在一线教师所写的SoTL论文中，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以“在教学过程中开展形成性评价”的说法出现^[4-5]。

但到了后来，“过程性评价”逐渐单独作为一个词出现在各种论文中，也有不少文章给过程性评价下定义时提到：“过程性评价又称为形成性评价”。可见，确实有部分老师似乎是把这两个词划等号的，但后来的很多辩析者似乎也没有能让一线教师们秒懂式的抓住二者区别的重点。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该不该划等号？

03. 而后，评价得要有证据

从各种资料溯源中不难发现过程性评价的说法虽稍晚于形成性评价，并且二者都是与“终结性评价”这个概念相对而言的。

过程性评价（Process Evaluation）这一概念源自于CIPP 评价模型：背景、输入、过程、成果。于1971年首次出现在丹尼尔·斯塔弗尔比姆 (Daniel Stufflebeam)等人出版的书籍《教育评价与决策》（Educational Evaluation and Decision Making）中^[6]。

CIPP模型中所述的过程性评价并非直接为课堂教学服务，而是为管理服务：评价教学过程中老师的教、学生的学是否按计划而开展，从而评判教学实施是否与教学设计一致，是否达成了每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如果没有达成则需调整教学实施，最终成为这门课的学习成果。我国第一篇正式阐述过程性评价的论文发表于2000年，内容是基于如何选拔进入高校就读的高中生的机制的开展的一系列探讨：这是基于管理机制改进的研究^[7]。

詹姆斯·艾拉斯安1991年出版的《课堂评估》（Classroom Assessment）中首次提出了过程性评价的概念 (Process-Based Assessment)。在中国，作为政策术语的“过程性评价”最早出现在2013年9月教育部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校长培训工作的意见》，明确要求“加强校长培训的过程评价和绩效评估。这也是对学习过程的监控与管理^[8]。

后来逐渐有不少论文、著作专门对形成性评价与过程性评价的异同进行辨析与探讨。影响力较大的是知名OBE专家李志义等2022年发表的《过程性评价与形成性评价辨析——工程教育专业认证视角》，详细的阐述成果导向视角下过程性评价与形成性评价及其异同^[9]，文中的对比表也被诸多文章转载。

很明显，过程性评价带有鉴定性质，即鉴定质量是否达到预设的标准，是达成成果的证据，体现在教学中就是有评分，而且既有评分又有反馈。

04. 那么，教师应该怎么办

答案如下：

（1）和（3）是过程性评价；

（2）是形成性评价；

（4）中既有形成性评价又有过程性评价，成绩较低不计入总评成绩的那两次尝试是形成性评价，得分最高要计入总评成绩的那一次尝试是过程性评价。

那么，老师在教学中到底是该用形成性评价呢还是过程性评价，很明显二者都得要有，形成性评价是帮助学生实现每一个目标的教学活动与反馈，服务于教学实践。过程性评价是鉴定学习过程中所产出成果是否达到质量要求，服务于教学管理。

如果只有形成性评价，长而久之学生就会认为形成性活动不重要；如果只有过程性评价，那么就会显得学习过程很严苛。

05.絮叨叨

如果你所在的学校有明确的内部语境，那么还是只使用内部语境为好，否则可能会有潜在的不必要的麻烦。

意思相近的名词多了，一方面会给一线教师带来困扰，也可能带来不休的争论；如果了解不够深入的话，就会坚持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另一方面也为学者开展研究，发表论文的数量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文章信息

题目：形成性评价&过程性评价乱弹：来龙去脉,史上最全——这篇真的是一文说清，看这篇就够了

作者：李笃峰  

推文排版：李笃峰

首发公众号：玩转教学创新

2026年1月23日